第48章 将进酒

“好一首春江花月夜……”顾安接着又念了一遍。
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然后他又念了一遍：“春江花月夜。”声音更轻了，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分量。他低头看着纸上那些诗句，目光从第一行缓缓移到最后一行的“落月摇情满江树”，又从头看起。

“江畔何人初见月？江月何年初照人……”他喃喃念着，声音越来越低，手却开始发抖。纸笺在他指间轻轻颤动，像风中的叶子。

“人生代代无穷己，江月年年望相似……”

他念到这里，忽然抬起头，眼眶红了，看着林牧的眼神里，有一种林牧看不懂的光，像是震惊，又像是激动，还掺着一点别的什么。

“林兄。”他的声音哑了，“林兄……”

他又低下头去看诗，手指在“不知乘月几人归，落月摇情满江树”这两句上轻轻划过，嘴里一遍一遍地念着，声音越来越急促，像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。

“落月摇情满江树……落月摇情满江树……”他念了西五遍，忽然放下纸笺，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往后一推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他一把抓住了林牧的手。

“林兄！”他的声音又高又亮，眼睛里像着了火，“这样的才情，怎么能被埋没！你一个赘婿怎么了？赘婿就不能出头了？我不管这些！我一定要向陛下引荐你！”

他的手握得很紧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
林牧愣住了。

不是因为他的话，而是因为那双手。太小了，比他的手小了整整一圈，他随便一握就能整个包住。也太软了，软得不像是男人的手。指节纤细，掌心温热，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，握在手里，像握着一团棉花，又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玉。那胭脂味更浓了，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幽香，从顾安的身上飘了过来，钻进林牧的鼻子里。

顾安浑然不觉，还在激动地说着：“林兄，你不知道这首诗有多好！你不知道！我读了这么多年的诗，从没见过这样的句子，‘江畔何人初见月？江月何年初照人，这己经不是诗了，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他找不到词，急得脸都红了，手又紧了紧。

林牧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，又看了看顾安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，喉结那里平平整整的，什么也没有。

他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什么。

他轻轻抽了抽手，“顾兄，冷静。”

顾安愣了一下，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。他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耳朵尖红透了，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
“我……顾某，失礼了。”他低下头，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哥，只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，无意识地攥着袖口。

林牧揉了揉被握过的手，那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里。他看了一眼顾安，又看了一眼桌上那首诗，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。

顾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绞着袖口。沉默了一会儿，他又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，小声说：“林兄……先前在船头，你吟的那首……‘人生得意须尽欢，莫使金樽空对月’，可有全篇？”

这时候林牧的心情也放开了，随即笑了起来。

“看来方才林某的得意与窘迫，都被顾兄看在眼里了。”

顾安的脸更红了，连忙摆手：“不是不是！我不是故意的、我是被林兄的文采吸引才过来的……”他的声音越说越小，像做错事的孩子，“至于其他的，多有冒昧，林兄莫怪。”

林牧看着他这副样子，目光在那张过于清秀的脸上多停了一会儿。眉目如画，唇红齿白，耳朵尖红透了，连脖子都染着淡淡的粉色，像春日里将开未开的海棠。这哪里是什么公子哥，分明是个女儿家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扮作男装出门。

他端起茶杯喝了口，

之前他心里那点古怪散了大半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全篇倒是有。”

顾安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等着他往下说。

林牧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：“不过，顾兄似乎有什么瞒着林某啊。”

顾安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红一下子蔓延到了耳根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，眼神躲闪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说出话来。

林牧没再追问，只是笑了笑：“罢了，林某不问了。这诗便给你吧。”

他放下茶杯，望着窗外的月亮，脑子里浮现出那些年在网吧通宵时，偶尔也会翻翻手机里存的诗词解闷，和一起玩的兄弟们吹嘘，说自己可是名牌大学生，不信？你听我给你背一首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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